【多维TW】大湾区究竟是什么

由于香港社会经济政策一直呈现孤悬海外的状态,很少有人会将香港与珠江流域沿线城市看成一个城市群。近年北京有意采用自上而下的统筹打破这种理念。

本文转自《多维TW》042期(2019年05月刊)《大湾区究竟是什么》。浏览更多文章︰【多维CN/TW频道】

 

华洋混杂的香港作为国际贸易港口城市在海内外享有盛名,而香港所在的中国珠江三角洲,与之相邻近的广州、佛山等岭南城市亦有着悠久的对外商贸史,深圳近年来更是崛起为国际化大城市。不过,由于“一国两制”下的香港社会经济政策一直呈现孤悬海外的状态,很少有人会将香港与珠江流域沿线城市看成一个城市群,更谈不上协同发展。而近年为推动陆港融合,北京有意采用自上而下的统筹打破这种理念。2017年初,香港和澳门被大陆政府摆入内地城市群规划之中,这就是最近一年来被热议的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
 
根据2019年2月正式出台的《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大湾区包括位于珠江三角洲的广东省9市以及港澳特别行政区。该纲要出台以来,在港台等海外社会激起了很多讨论,一些人质疑北京要藉由大湾区来同化香港,消灭“一国两制”。事实真是如此吗?

 

大湾区如何规划香港

中国大陆官方文件显示,大湾区的战略定位是充满活力的世界级城市群、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支撑、内地与港澳深度合作示范区,以及宜居宜业宜游的优质生活圈。在这当中,香港、深圳、广州及澳门列为四大核心城市。大湾区规划纲要指,包括香港在内的四大核心城市将发挥自身在创新研发能力及运营优势,各取所长,结合其他湾区城市的产业链,联合构成战略性新兴产业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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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早年香港工业产线北移导致制造业空心化,香港目前的工业产值占GDP不到1%。另外,数据显示深圳每年投入超过研发经费占GDP比重达4%,香港仅为1.5%。而按照大湾区规划,香港要大力发展创新产业与培育新兴产业,中国政府将支持香港在优势领域探索再工业化。

除了产业升级,在民生领域,纲要亦提出鼓励港澳青年到内地学校就读,对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在内地就读的学生,实行与内地学生相同的交通、旅游门票等优惠政策。另外,与惠台政策相类似,大湾区纲要亦提及要扩宽港澳居民就业创业空间。譬如支持港澳青年和中小微企业在内地发展,积极推进深港青年创新创业基地、前海深港青年梦工场、南沙粤港澳(国际)青年创新工场、中山粤港澳青年创新创业合作平台等。另外,纲要指鼓励港澳居民中的中国公民依法担任内地国有企事业单位职务,研究推进港澳居民中的中国公民依法报考内地公务员工作。
 
应该说,这份纲要尽管存在“为做而做”的赶工迹象和流于形式的粗糙感,但从宏观的产业设计到民生的具体问题都有涉及,并且将香港作为其中最重点城市。港府认为这是北京方面为提振香港经济而做出的全面政策倾斜,呼吁港人抓住此次历史性机遇。在《纲要》发布后首次公开发言中,香港特首林郑月娥用“苏州过后无艇搭”来形容大湾区对香港的意义。

 

大湾区在港引发争议

坦率说,大湾区这一概念并没有很快被港人所接受。与台湾一样,许多港人担忧与中国内地的频繁接触不利于维护香港的特殊地位。有相当比例的港人认为香港“被规划”可能导致这座城市加速被内地同化。香港本土有声音指,曾经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香港,在纲要中沦为与澳门、深圳、广州等城市并列的四个中心城市,是被中共刻意矮化;港人变“大湾区人”即是弱化年轻一代对香港本土的身份认同。为了减轻一些港人的忧虑,中国官方文件突出了香港在湾区中的特殊地位,表达了发挥和扩大香港两制优势的含义。

还有一些港人从香港现实的经济环境出发,得出积极的结论。由于香港近年社会深层次矛盾尖锐,受制于狭小的本地市场和目前大财团对传统行业的高度垄断,单纯在香港本土寻求出路,恐怕很难。故此,亦有港人认为大湾区规划或成为提振香港经济的重大机遇。
 
首先,大湾区总面积5.6万平方公里,2017年末总人口约7000万人,是中国开放程度最高、经济活力最强的区域之一,在改革开放进程中是中国南方的战略要地。而在中国政府发布的大湾区规划纲要中,亦数次提及通过大湾区城市群的协调发展来香港巩固和提升国际金融、航运、贸易中心和国际航空枢纽地位,强化其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地位、国际资产管理中心及风险管理中心功能等。虽然大湾区纲要并非是针对香港的规划文件,但中国官方在这份文件中对于提振香港产业经济还是着墨不少,这使得部分港人看好大湾区给香港产业发展来带的利好政策。事实上,有声音质疑北京在制定大湾区规划时过于偏袒和惯着港府和部分港人的诉求,以至于未对香港既有政策进行实质性纠偏。
 
其次,从民生角度来看,大湾区也有机会在住房、养老、休闲等方面为港人提供多一种选择。香港回归中国前后,大批精英阶层出于“恐共”忧虑纷纷移居海外。但过去20年间,不少港人也因生活习惯差异或事业发展需要等回流香港。这种变化佐证了香港“一国两制”实践并非如一些人担忧的那样。与台湾的情况相类似,受本土经济环境影响,目前有不少港人选择前往内地城市工作,大湾区规划下的各类人才互通政策或将加速这一趋势。

 
香港能否在大湾区中维持自身优势尚属未知(图源:VCG)
 

大湾区是“一国两制”2.0版本

近年,北京方面积极推动陆港融合,大湾区的背后便是北京方面对于“一国两制”的理解的确出现了一些范式转移变化——对于香港的制度优越性充分肯定的基础上,将早年“井水不犯河水”的被动消极、区隔式“一国两制”,转化为主动积极、融合式“一国两制”。

过去,中共提出的“井水河水两不相犯”理论,一方面是为了安抚香港精英阶层对中共制度输出的恐惧;另一方面由于对“两制”区别的理解过于刚性,对于自身的执政能力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探索也没有足够的政治自信。但如今,中共意识到两地区隔式的“一国两制”带来的问题,故开始考虑从两地人民生活的实际需求出发,在经济领域将两种不同的制度衔接起来。这种构思称得上是中共对“一国两制”理解的进步,有助于陆港拉近距离,优势互补。当然,在实际操作层面可以需要陆港双方进行大量论证和探讨。

可以预见,大湾区时代的香港危、机并存,城市间的配合发展既会带来巨大合作机遇,也会带来更加激烈的竞争,并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明确城市定位。香港目前还缺乏一套宏观发展战略,本土人才流失严重,传统行业高度垄断,新兴行业举步维艰。在大湾区规划出台前已经有不少创业者挥师北上,占有全球40%无人机市场的大疆,把公司总部从香港迁往深圳便是一例。而如今面对香港时充满政治自信的中国政府,势必会加速推进两地融合。在此背景下,香港能抓住机遇再创辉煌,还是消极抗拒被赶超,尚属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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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鲁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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